低到尘埃的美丽

2019-08-07 10:32:06 围观 : 135

  每到夏秋季节,母亲便连根带叶割一些柔嫩的车前草,清洗干净后晾晒起来,一大簸箕的车前草晒干后变成了一小袋的干货。每隔一段时间,母亲便用火腿和腊肉煮车前草给我们,“你不喜欢吃青菜,在办公室天天用电脑,多吃点车前草有好处。”每次母亲都要对我重复这句话。煮出来的车前草微苦又回甜,还混合着难以抗拒的肉香,令人垂涎欲滴,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、意犹未尽。

  对于我来说,车前草是再熟悉不过的植物了。小时候,每当下午放学回家,丢下书包、背上小篮子,便和同伴们一起去割草。每天割一篮草喂猪和自己饲养着的小兔子,秋季开学前家里把猪卖了,心仪已久的书包、文具盒、新衣服就有了盼头。在乡野,车前草太普通太平凡了,道路旁、田野里、小河边,随处可见车前草的身影。用镰刀轻轻一割,一棵车前草便可连根带叶收起来。小伙伴们在割草期间,有时脱光了衣服跳进村边的小河里尽情嬉戏,有时躺在田埂上津津有味阅读着借来的连环画,有时则躲进麦田里捉迷藏,大大小小的车前草长满了田间地头,从来都不用担心耽误了时间而篮子装不满。

  是啊,在寻常,在低处,生命一样可以美丽动人,可以坚韧不拔,可以生生不息。

  雨过天晴,小区里草木葱绿、一尘不染,草地上和小路两旁的车前草显得更加清新明净、简约淡雅,在微风吹拂下,花序上无数细小的白色的花朵轻轻摆动着、欢笑着,随风舞动,摇曳生姿,白色的小花洁净清淡、素心悠远,甚是可爱。因为毫不起眼,很少有人留意车前草,但若俯身细细欣赏,车前草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。望着眼前普通低微的车前草,不禁被它顺应自然、宁静淡泊的精神所感动。不是吗?没有牡丹那样大富大贵,没有兰花那样高洁典雅,没有玫瑰那样花枝招展,但却坦然自信、生机勃勃;被大风吹过、烈日晒过、暴雨淋过,但却容颜未改、青翠欲滴;遭人踩过、车碾过、水淹过、尘土覆盖过,但却始终不渝、锲而不舍,年复一年长叶、开花、结籽。在每一个日子里,在每一个角落,车前草以安静从容的姿态,顽强地生长着,绽放着。

  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有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掇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捋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袺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襭之。”当读到《周南·芣苢》这首诗时,不知道芣苢是何物,查看下方的注释才明白芣苢就是车前草。读着诗歌,恍惚听见采车前草的歌谣从远古传来,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一幅画面:一群年轻的女子说着、笑着、唱着,在原野上欢乐地采着车前草,歌声若远若近、忽断忽续、余音袅袅。

  夏至后的第二天,终于迎来了今年以来第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雨。久旱逢甘霖,听着久违的雨声,觉得格外亲切。此时,恰好又是周末,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看着《诗经》。